乖乖吃藥為什麼還是發病？
資深精神科醫師的真心話：何時該懷疑「藥效不佳」

在教學門診或病房裡，我常常會問年輕住院醫師一個問題：「病人又發病住院了，你覺得為什麼？」

最常聽到的標準答案是：「因為病人沒有好好吃藥。」

確實，不規則服藥是疾病復發的主因。但是，很多資深醫師都忽略了一個更關鍵、卻常被掩蓋的真相：如果病人有好好吃藥，藥物濃度也有達到治療區間，結果卻還是反覆發病呢？

這時候，我們不該一味怪罪病人，而是要勇敢承認並檢討一個殘酷的事實：「這顆藥，對這個病人可能根本無效。」因為每一種藥都不是萬能的，這也是為什麼我們需要多種藥物來做選擇。

一、藥物有沒有效？關鍵在於「發病頻率的改變」

判斷一種藥物在預防躁鬱症上到底有沒有效，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指標是什麼？答案是：比較「治療前」與「治療後」的發病頻率。

當然，這一切的大前提是「規律服藥」。

如果病人總是常常忘記吃藥、或是自己覺得好多了就偷偷減量，那我們就無法客觀判定是藥效不佳，還是吃法不對。

二、如果沒有過去紀錄？請記住「終生 10 次」的自然法則

這時，年輕醫師常常會問我：「如果是一個 25 歲、第一次發病的年輕人，根本沒有過去的發病頻率可以比較，那我們怎麼判斷藥有沒有效？」

這就要回到精神醫學最核心的「疾病自然史」。

根據早期（人類還未廣泛使用鋰鹽等情緒穩定劑之前）的長期精神流行病學研究，例如精神醫學巨擘 Kraepelin 與 Jules Angst 的長期追蹤：

一個典型的躁鬱症患者，在完全不吃藥治療的情況下，終其一生平均大約會發作 10 次。

我們來做個簡單的推算：

一個 25 歲第一次發病的人，如果他這輩子都不吃藥，這 10 次發病會分散在他接下來數十年的成人生活中。到 45 歲時，他可能只是「每兩年」發病一次；到 55 歲時，可能只是「每三年」發病一次。

在這種基礎下，如果這個 25 歲的病人接受了某種藥物治療，而且非常乖、有規則服藥，結果卻「每年」都會發一次病住院。

作為醫師，我就會直接認定：這種治療根本無效！

因為這種治療結果，不僅沒有起到預防作用，發病的頻率甚至比疾病原本的自然進程還要密集。

🩺 結語：藥物不是萬能，需要精準的臨床判斷

這是我在醫學中心帶總醫師與住院醫師時，反覆耳提面命的觀念。很多年輕醫師會誤以為「只要把藥開出去就好」，以為藥物是萬能的。其實，藥物根本不是萬能。

面對反覆發病的患者，我們不該一再檢討病人是不是偷停藥，而是要回頭檢視：這顆藥真的適合他嗎？是不是該換另一種機制的情緒穩定劑？

醫病之間的信任，建立在我們願意客觀面對療效的極限，並靈活調整策略，直到為您找到那把真正能鎖住情緒恆溫器的鑰匙為止。